原文摘录：

开宗①第一（节选）

无名曰：经称有余涅槃、无余涅槃者，秦言无为，亦名灭度。无为者，取乎虚无寂寞，妙绝于有为。灭度者，言其大患②永灭，超度四流③。斯盖是镜像之所归，绝称之幽宅也④。而曰有余、无余者，良是出处之异号，应物之假名耳⑤。

余尝试言之：夫涅槃之为道也，寂寥虚旷，不可以形名得；微妙无相，不可以有心知⑥。超群有以幽升，量太虚而永久⑦。随之弗得其踪，迎之罔眺其首⑧，六趣不能摄其生，力负无以化其体⑨。潢漭惚恍，⑩若存若往⑪。五目不睹其容，二听不闻其响。冥冥窅窅，谁见谁晓？⑫弥纶靡所不在，而独曳于有无之表⑬。然则言之者失其真，知之者反其愚，有之者乖其性，无之者伤其躯。⑭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⑮，净名杜口于毗耶⑯，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，释梵绝听而雨华⑰。斯皆理为神御，故口以之而默，岂曰无辩？辩所不能言也⑱。

注释：

①“开宗”：开示正义，为正文之主旨。

②“大患”：出自《老子·十三章》“吾所以有大患者，为吾有身。”僧肇所指的“大患”，意为生死轮回。

③“四流”：见流、欲流、有流和无明流。这些流代表众生由于三惑（贪嗔慢）而在六道轮回中流转的现象。

④“斯盖是镜像之所归，绝称之幽宅也”：斯，涅槃；镜像，各类佛典；称，名言。此句大意是，涅槃是经说诸法最后的归宿，是无法言说的妙境。

⑤“有余、无余者，良是出处之异号，应物之假名耳”：有余涅槃、无余涅槃是“出”和“处”的异名，是应接外物，救度众生的假名。

⑥“寂寥虚旷，不可以形名得；微妙无相，不可以有心知”：寂，无声；寥，无形，虚旷，幽深广大。句意是，（涅槃）无声无形，幽深广大，不能用形象名言把握它，也不能用凡夫的智慧理解它。

⑦“超群有以幽升，量太虚而永久”：群有，二十五有。包括欲界十四有，色界七有，以及无色界四有。（涅槃）超脱于群有之外，量如虚空而永存。

⑧“随之弗得其踪，迎之罔眺其首”：语出《老子·十四章》“迎之不见其首，随之不见其后。”踪，踪迹。眺，远望。

⑨“六趣不能摄其生，力负无以化其体”：（涅槃）无生灭，六道不能含摄。（涅槃）没有形体，无常不能变化其体性。

⑩“潢漭惚恍”：潢，积水形成的水池；漭，大水；惚恍，隐隐约约。形容涅槃如无涯大水一般，难辨真相。

⑪“若存若往”：若有若无。

⑫“五目不睹其容，二听不闻其响。冥冥窅窅，谁见谁晓？”：五目，肉眼、天眼、法眼、慧眼、佛眼；二听，天耳和人耳。冥冥，深；窅窅，远。

⑬“弥纶靡所不在，而独曳于有无之表”：弥纶，周遍；靡，无；曳，出；表，外。句意为，（涅槃）无所不在，独出于有无之外。

⑭“言之者失其真，知之者反其愚，有之者乖其性，无之者伤其躯”：涅槃无言，言则失真；涅槃无知，知则返愚；涅槃非有，有则乖性；涅槃非无，无则伤体。

⑮“释迦掩室于摩竭”：摩竭，即魔竭陀国。释迦成道后居于此地，五十七日一字不言，如掩室门而不开。

⑯“净名杜口于毗耶”：毗耶，即毗舍离城；净名，维摩诘的意译。维摩诘示疾于毗舍离城，与诸菩萨会，各说法门。文殊问言：“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？”净名默然无言。

⑰“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，释梵绝听而雨华”：须菩提为帝释、梵王、诸天讲般若，说，我没有说过一字，你们也没有听到什么。梵王、诸天等悟解般若妙理无说无听，遂化作鲜花雨供养深法。

⑱“斯皆理为神御，故口以之而默，岂曰无辩？辩所不能言也”：神，神智；理，道理；御，控制。涅槃为般若所领悟，所以沉默无言，不是因为无法辩明，而是语言不能讲清楚。

参考文献

1.［东晋］僧肇：《肇论》卷一，《大正藏》第45册，第151页中；

2.张春波：《肇论校释》，第180—184页。北京：中华书局2010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