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摘录：

难曰：夫真谛深玄，非智不测。①圣智之能，在兹而显。故经云：“不得般若，不见真谛。”②真谛，则般若之缘也。③以缘求智，智则知矣。④

答曰：以缘求智，智非知也。何者？放光云：“不缘色生识，是名不见色。”⑤又云：“五阴清净故，般若清净。”⑥般若即能知也，五阴即所知也。所知即缘也。夫知与所知，相与而有，相与而无。⑦相与而无，故物莫之有；⑧相与而有，故物莫之无。⑨物莫之无，故为缘之所起；物莫之有，故则缘所不能生。缘所不能生，故照缘而非知；⑩为缘之所起，故知缘相因而生。⑪是以知与无知，生于所知矣。⑫何者？夫智以知所知，取相故名知。⑬真谛自无相，真智何由知？⑭所以然者，夫所知非所知，所知生于知。所知既生知，知亦生所知。⑮所知既相生，相生即缘法。缘法故非真，非真故非真谛也。⑯故《中观》云：“物从因缘有，故不真；不从因缘有，故即真。”⑰今真谛曰真，真则非缘。真非缘，故无物从缘而生也。⑱故经云：“不见有法无缘而生。”⑲是以真智观真谛，未尝取所知。智不取所知，此智何由知？然智非无知，但真谛非所知，故真智亦非知。⑳而子欲以缘求智，故以智为知。缘自非缘，于何而求知？

注释：

① “夫真谛深玄，非智不测”：真谛深广玄妙，非般若之智，不能测度。

② “不得般若，不见真谛”：此句义引自《大智度论》卷十八：“解脱涅槃道，皆从般若得”。

③ “真谛，则般若之缘也”：真谛，是般若的认识对象。

④ “以缘求智，智则知矣”：从认识对象看般若，就可知道般若是“知”。

⑤ “放光云：‘不缘色生识，是名不见色。’”：此句义引自《放光般若经》卷十一，句意是关照客观事物，而不起分别，这就是无知。

⑥ “五阴清净故，般若清净。”出自《放光般若经》卷九，此句大意是“五阴的本性空寂，般若识其本性，所以般若也是空。”

⑦ “夫知与所知，相与而有，相与而无”：妄心与妄境相对，真心与真境相对。妄心与妄境产生知与所知，真心与真谛则不存在知与所知。

⑧ “相与而无，故物莫之有”：真心与真境相对，心境俱无，也就是智无知，境无相。

⑨ “相与而有，故物莫之无”：妄心与妄境相对，妄心（分别心）缘起妄境。

⑩ “缘所不能生，故照缘而非知”：所缘不能生起能缘之分别，所以般若照缘而无知。

⑪“为缘之所起，故知缘相因而生”：境为缘而起智，则“能知”与“所缘”相待而生。

⑫“是以知与无知，生于所知矣”：所以知与无知皆由所知而起，关键看如何看待所知。执取所知之相，即是有知，无所取相，即是无知。

⑬“夫智以知所知，取相故名知”：智是认识所知的，在认识过程中执取于相，即为知。

⑭“真谛自无相，真智何由知”：真谛无相，真知缘真谛，怎么会有知呢？

⑮“夫所知非所知，所知生于知。所知既生知，知亦生所知”：所知与知是相与而有，相与而无的。所知本身不能单独存在。智若不取，所知即非所知，智若取于相，所知即生于知。所知还未成为所知时，是以境的形式存在，其性本空。凡夫不能理解，以为境是实有，便加以执取，这样境便成为所知，此是“知生所知”；所知既已形成，则说明妄智对它有执取，这是“所知生知”。

⑯“所知既相生，相生即缘法。缘法故非真，非真故非真谛也”：知与所知是相对待而产生的，所以它们是缘法。缘法即是因缘所生法，所以不真，即非真谛。

⑰“《中观》云：‘物从因缘有，故不真；不从因缘有，故即真。’”：任何事物只要是因缘和合而成的都不真；不是因缘和合而成的才是真的。

⑱“今真谛曰真，真则非缘。真非缘，故无物从（非）缘而生也”：真谛是真，故非缘。真谛非缘，所以无物是从真谛产生的。

⑲“故经云：‘不见有法无缘而生。’”：此句大意是任何事物都是缘起而生。

⑳“然智非无知，但真谛非所知，故真智亦非知”：真智不是如同木石一样的无知，真谛也不是所知。真智观真谛，真谛无相，所以真智也不是知。

段落宗旨：

此段是第三个问答。难者的见解是，真谛是真智（般若）的认识对象，所以般若是知而不是无知。僧肇首先否认，根据真谛探求般若，般若是无知，不是知。僧肇认为，知与所知相待而有。不仅如此，一切事物都是相待而有的。这就是缘法。缘法就是因缘所生法，缘法不真，真谛是真，真即非缘，非缘所以真谛不能产生知。

参考文献

1.［东晋］僧肇：《肇论》卷一，《大正藏》第45册，第151页中；

2.张春波：《肇论校释》，第87—92页。北京：中华书局2010年。